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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法国

托孤之恶:拉瓦尔弃儿案

拉瓦尔,1778至1779年。人称“叙阿尔”的勒内·里夏尔弃家潜逃,遗下三名原本受托送往育婴堂的幼童。地窖发掘出的骸骨、邻里的指证以及她本人的部分供词,最终令其于1779年被定罪并处以极刑;然而,数名涉案孩童的确切下落,至今仍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1778年7月18日,拉瓦尔的封建裁判所检察官向治安法官告发:人称“叙阿尔”的勒内·里夏尔已弃家潜逃,遗弃了托付其照管的三名幼童。这几个孩子本应被送往巴黎育婴堂,此刻却陷入无依无靠之境。房东获悉其逃匿变卖家具之事后,出资对幼童施以必要照料。拉瓦尔伯爵领地的包税人随后接管了他们,并保留追索开销与劳务报酬的权利。未几,其中一名幼童夭折。在那座人去楼空的住宅里,房门始终敞开着。

起初的控告仅针对遗弃之罪。然而,叙阿尔还租下了一间需经小径方能抵达的地窖,正是这处幽所,使后续的司法侦讯步入截然不同的纵深。这名以此类押送弃儿至慈善收容所为业的妇人,在身后留下了诸般蛛丝马迹,只是邻里此前从未敢将之串联。若要彻查地窖中所见,须先厘清曾在这所宅第进出的众多妇孺往来轨迹。

勒内·里夏尔原籍布列塔尼靠近拉盖尔什的舍兰堂区。她早年嫁予拉瓦尔的织工朱利安·叙阿尔,后守寡。一些家庭意欲隐匿私生子的降生,便将骨肉托付于她;她负责将婴儿押运至巴黎育婴堂,每送一人便支取一份酬劳。每当能凑齐数名乳儿同行,所得酬金便足够维持生计。此项营生目的地明确,形式上亦合乎规矩:无非是将襁褓中的婴儿移交收容所而已。

环绕着这条押送之路,衍生出另一重地下营生。周边乡镇乃至远方的年轻女子,常前往叙阿尔家临盆将息,随后将初生骨肉托付与她送往巴黎。史载尚帕尼亚克提及,其寓所内有时同时寄住数名产妇。分娩、产后调理与婴儿起解,皆在这四壁之内相续发生;本应作为家庭与育婴堂之间纽带的中介之举,最终让这些幼小生命尽数落入这独身妇人的掌舵之下。

叙阿尔与安布鲁瓦斯·波捷同居。波捷本是织工,织机闲置时便在官道上碎石做工,或在市政厅前吹奏短笛。他将所得悉数交予叙阿尔;据编年史记载,二人同居共爨,且常常沉湎杯中之物。波捷早年曾因涉嫌一桩杀人案被缺席判处终身苦役,其刑罚已于1768年9月以焚毁画像的方式执行。数年后他重返拉瓦尔,竟无一人出面追究。坊间甚至传言,他当年曾试图阻止那桩重罪。这般前科解释了其日后何以深陷嫌疑,但并不能坐实他确曾参与叙阿尔所涉之罪行。

1778年入夏,叙阿尔席卷家资变卖一空,弃下托付于她的三个幼儿不知所踪。接获告发的当日,法官便亲临现场勘查。次日,正式立案侦查。然而就在其出逃当夜,两名邻妇曾听闻通往地窖的小径上有异动。她们撞见两名妇人,其中一人手提沉重包裹,隐隐散发的异味令人生疑。携包者声称物什并非叙阿尔所有,系受勒绍夫副本堂神甫之托前来搬移。邻妇严词相拒,在告知神甫之前断不肯放行。

这两名妇人随后被查明为布尔代寡妇勒内·特利埃及其女博杜安之妻勒内·布尔代。二人辩称,系应叙阿尔之侄甥辈所求而来,获知宅内死了两名孩童,且神甫已应允予以安葬。前一日她们造访叙阿尔寓所时,对方起初矢口否认屋内藏有孩童。在两人逼问下,叙阿尔方才引其至一处狭小幽室,内有两具包裹完好、看似约莫周岁的幼童遗体。她们便将遗体收殓于麻布之内。

当被质问是否尚有其他残骸时,叙阿尔终将其带往地窖。据妇人供述,叙阿尔用木棍从地窖挑出一只裹有数层外皮的包裹,合于前物之中。待她们请求勒绍夫神甫主持下葬时,神甫坚执必须出示受洗证明,深恐来人移交的是持伪造抄本冒名顶替的陈年死婴。神甫遂告发至司法官署。然而就在当夜,一名男子仍潜入墓园掘开土坑,将那包裹草草掩埋。

首批线索浮出水面的次日,办案人员在一座贴有封条的橱柜内搜得九份受洗证明抄本。这些文书皆指向生于1776年、1777年以及多半生于1778年的私生婴儿;然纸页字迹却未曾透露这些孩子的最终归宿。地窖随即被搜查。亲临现场的内科医生与外科医生下令掘开浮土,在浅层掘得的残骸经勘验断定出自六具遗体。进一步向深处挖掘后,医官们又起出若干骸骨,认定属于另外六具幼童躯体。为防尸气秽毒漫溢,这些骸骨连同周遭泥土被一并运往公墓处理。

这些枯骨无法还原孩童的姓名,单凭骨骼亦不足以断定各自的死因。然而,残骸的存在让邻里的流言蜚语彻底化作必须由法庭作答的司法重罪。封建检察官随即对叙阿尔及其涉嫌同谋提起控诉。波捷因涉嫌重大同谋被签发人身逮捕令,与叙阿尔一同遭到通缉。宪兵队最终在舍兰村将二人截获。当时叙阿尔正蜷卧在平民屋舍的麦秸之上,而波捷则匿藏于茅厕之内,被执法人员强行拖出。

多份证词详细揭示了叙阿尔惯于将数名幼童留置家中、却极少采办口粮的情形。邻人们声称,常目睹孩童进门,却从未见其启程前往巴黎,亦未见送往墓地安葬。众人回忆,孩童进屋啼哭数日后,哭声往往便渐趋微弱。地窖散发的恶臭,此前一直被误当作邻近制革作坊的作料秽气。唯有在地窖发掘之后,这些记忆方显露出狰狞的全貌;若无铁证,往日单凭零星异状本不足以启动司法彻查。

两名曾在此借宿临盆的年轻女子作证称,她们外出数小时前,屋内尚有数名啼哭的活婴,待归来时其中两人已不知去向。叙阿尔给出的答复是托孤之人已将孩子接走。另有证词指称,叙阿尔惯于在米糊中掺入罂粟煎剂喂食,以止孩童哭闹。一名曾在此寄居约三个月的妇人更宣称,其间亲见三十多名婴孩被送入该宅,无一例外皆在叙阿尔手中毙命。尚帕尼亚克所载的正是此妇的孤证,并非经过独立医学检验的准确断案。

同一部编年史还记载了另一桩遗弃行径。一名本堂神甫曾将一位患病少妇托付予叙阿尔,交付了盘缠与口粮钱以便送其前往巴黎。叙阿尔却对其实施虐待克扣饮食,终将其身无分文遗弃在阿朗松附近。少妇沦落乞讨,后被宪兵截获押往雷恩收容所。足见叙阿尔不仅收受幼童,更惯于巧取用于庇护和运送弱势之人的款项。

史籍载明,叙阿尔对上述指控的大部予以招供。在承受了高达“八枚木楔”的酷刑拷问之下,她在历次讯问中始终坚称别无共犯。此节甄别对波捷而言至关重要:他虽因重嫌被捕,但编年史并未记载在叙阿尔案终审判决时对他作出了何种司法裁决。叙阿尔的口供,并未为坐实这名同居男子的共犯身份提供司法确据。

1779年4月29日,依据终审判决,人称“叙阿尔”的勒内·里夏尔被判处火刑活活烧死,骨灰扬弃于风中。刑罚于同年5月22日执行。这道判决为此案画上了司法句号,然而案发之地再也无法交还那些失踪的孩童,亦无法甄别起出的累累遗骨。受洗文书载明他们曾被托付;邻里证词证明他们曾被期盼;而泥土吐出的,唯有身份不可考的森森残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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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通读卷四第9章(IV09)。人称“叙阿尔”的勒内·里夏尔经1779年4月29日判决被定罪,5月22日伏法。其抛弃于屋内的受托孩童共计三人;一人在移交伯爵领地包税人照料后夭折,文本未交代其余二人之下落。地窖经两次发掘,医官据残存骨殖先后推定出六具及另外六具遗体,孩童身份均不可考。搜获的九份受洗证明无法确证涉案者的最终命运。一名寄居妇人指认三月内有三十多名孩童毙命,此数据系证人孤证而非独立法医鉴定。关于使用罂粟汁及其他虐待行径皆据当时证词转述;文本记载叙阿尔在历经拷讯后承认了大部分事实,但坚称无共谋者。波捷作为重大嫌疑人被羁押,本案文献未记载其最终司法处置。原始文献带有十九世纪回顾性通俗演义色彩,其渲染性辞藻与估算数字未采作实证医学结论,案情中过分猎奇的残虐细节已予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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