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Maison BeaulieuMAISON BEAULIEUAB ÉDITIONS · 法式烹饪艺术与欧洲历史档案
司法与丑闻 · 德国(普鲁士王国)

虚掩的客房

迈斯多夫,1857年2月。失业的前磨坊工人克里斯蒂安·海德克在其八岁女儿玛丽身亡后,悄然遁离客栈。凭借其亲口供述、验尸结论及目击证词,陪审团认定其构成预谋杀人罪,并驳回了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抗辩。海德克终获减刑,由死刑改为终身苦役,后于1861年病殁于哈勒狱中。

最初的警兆并非惊声尖叫,而是一扇虚掩的房门。1857年2月16日清晨,迈斯多夫客栈的女佣推门走进克里斯蒂安·海德克的客房安放椅凳。床榻上已不见其踪影,大衣与皮靴皆已随之消失。他八岁大的女儿玛丽看似仍在熟睡。时至清晨七点,客栈掌柜之子见女孩仍未起床,掌柜遂亲自前往探视,却发现孩子早已气绝身亡,颈间赫然留有一道环状红印。

《新皮塔瓦尔》(Der neue Pitaval)的司法记录以此鲜明对照拉开全案序幕:父亲遁逃无踪,幼童横尸房中。然而,单凭出走一节尚不足以断定死因,官府随即下令验尸。医师在尸身颈部查见环状瘀斑,断定死因为质地柔软之物(极可能为织物)所致之窒息扼杀。此时海德克已不知去向,官差当务之急,乃是先捕获其人,再厘清昨夜幽暗中的实情。

克里斯蒂安·海德克曾长年在磨坊劳作。他生于1806年,1831年与多萝西娅·格雷格结为连理,婚后育有四女。长女早夭,妻子亦于1851年10月撒手人寰。余下三女渐次成人,海德克却再无安居之所。他曾在一个名为罗贝的磨坊主手下效力近二十六年,起初充当雇工,后升至主事掌管磨坊。1852年,罗贝因病出让磨坊,曾邀海德克至其名下另一处产业任职,却遭海德克回绝——他决意自立门户。

此后,海德克屡次尝试自营生计。他变卖继承的田产,买下一家客栈,转手又将其出脱,另租下一间附带其素不熟稔之行当的客舍。其资财由此日渐枯竭。1853年,他续娶寡妇约翰娜·夏尔菲,女方携有三名子女。重组的家庭嫌隙丛生,尤以对待子女为甚。海德克尚在人世的长女路易丝愤而离家,唯有生于1848年的幼女玛丽留守父亲身侧。案卷记载,夫妻二人分道扬镳后,各自辟室另居。

父女二人一度亦曾觅得容身之所。1856年,磨工甘瑟雇佣海德克为帮工,并将玛丽接至家中抚养。女孩不仅换上整洁衣履,还被送往木匠之妻处学习。未几,因玛丽屡屡旷课且身上生有虱子,甘瑟为顾及本家眷属,决意将她转托别处。然而,将其寄养于魏斯多夫一对夫妇的安排遭到海德克的极力抗拒。他声言绝不将亲骨肉托付外人,倘若女儿必须留下,他也必与其形影不离。

海德克遂主动请辞,甘瑟亦准其离去。1857年1月21日,海德克携玛丽及随身细软离开磨坊。结清工钱后,他囊中仅余十四塔勒又数格罗申。他在迈斯多夫客栈赁下一间客房,宣称仅暂住八至十四日。此后每周一,他皆如期结清房钱,但度日如年,始终未谋得新职。

2月3日,他前往奥伯多夫探望妻子。他并未如实相告困顿境遇,反虚言已在磨坊充当脚力,所入足以积蓄,并言及邻近尚有谋职之机。据编年史所载,其妻坦言生计所迫,自身不得不重操女佣旧业。海德克未施分毫援手,借口在邻近客栈投宿便匆匆离去,次日复来。翌日归来,他故技重施,巧言宽慰,旋即再度遁走。笔录行间勾勒出一个不愿承认生计断绝、亦无颜归入家庭的困顿汉子。

2月初,他折返甘瑟磨坊乞求复工,遭到严词拒绝。海德克只得悻悻放言,称将回投妻子处,若得接纳固然称心,否则便浪迹天涯。然而他并未折返妻子身边。2月14日周六,他囊空如洗,在四野游荡。周日整日他皆枯坐于客栈之中,饮尽两杯麦酒,冷眼旁观众人赌牌。夜色深沉,约摸九、十点光景,他独自上楼歇宿。

凌晨两点,客栈女掌柜折返客房检视储物。她瞥见床底横着一根绳索。海德克与玛丽看似酣眠未醒,女孩侧身向壁。掌柜未作逗留,带门而出。据此后供词记载,约莫一小时后,海德克闻听更夫报过三更,随即翻身坐起。他俯身贴近女儿,亲吻其面颊,低语道她该去与母亲相会,纵然自己已无法同行。言罢,他抽出手帕,紧缠幼女咽喉并用力勒紧。玛丽未及发出一声呼喊,便瞬息殒命。

其父随即徒步遁入长夜。凌晨三至四点间,两名工匠偕其妻子路经树下,见海德克正将绳索套于枝桠之上。他手扣绳结,俨然欲行自缢。一人上前喝问,海德克矢口否认轻生之意,收起绳索匆匆离去。路人与其素昧平生,浑不知惨剧已然发生。清晨稍晚,奉命报官的地方差役在官道上将其认出,未及合围,海德克复又亡命逃脱。

四日后,即2月20日,一名樵夫在灌木丛后发现了他蜷卧熟睡的身影。此人已数日未进水米。待商人贝格与雇工迈克尔将其唤醒,海德克对自身身份供认不讳。他自述数次欲自缢寻死,皆受扰未果。众人予其干面包,他狼吞虎咽,食相毕显。史家笔带微讽记录下此幕,海德克旋即在押解下押解回迈斯多夫。

初审之时,海德克供认曾伴宿于女儿身侧,约莫三更惊醒。他辩称或系梦魇之中手臂误压致女窒息,待其苏醒,发觉尸身已凉,惶恐之下方取绳索欲行自尽。他初时坚称不知幼女何以暴卒。继而又道,连日来自身生趣全无,实不忍见玛丽孤苦伶仃受制于异姓之人。其绝望之情状未能为其脱罪,反而直指其决意携幼女共赴黄泉之诛心之举。

及至后续受审,其供述愈发昭彰。贫困与绝产令他萌生玉石俱焚之念;他不愿沿街乞讨,亦不甘将玛丽拱手寄人。数日以来他盘算此计,唯对动手之法委决不下。案发当夜,行凶之念骤然决断。他终承认扼杀之实,更声称动手之际神智清明如镜。然而在7月3日庭审之时,他又反悔此项清醒自白:辩称彼时自承清醒,无非欲速求死刑以求解脱。他将杀女归咎于对女儿之深爱,唯恐遗其在世无依无靠。此乃其一面之词;法院必须定夺此情究竟可褫夺其刑责,抑或坐实其预谋杀人之罪。

辩方律师力陈其行凶之际已丧失心智辨识能力。公诉人则严词批驳,指其预备行囊于前,深思杀女于后,趁其沉睡择物扼杀,步步皆系处心积虑。证人证言确证其潜逃始末与穷蹙之态;法医检视结论与供述吻合无间。陪审团最终裁定海德克预谋杀人罪名成立,严词驳回精神失常之抗辩。法院当庭判处其死刑。

海德克上呈赦免恳请,称愿以余生悔罪赎衍。陪审官亦代为乞怜。1857年10月26日,摄政王颁令将其死刑减为终身苦役。海德克于11月18日移送哈勒监狱服刑,终在1861年3月15日瘐毙狱中。司法档案录下其临终自白:坚称此举旨在使玛丽免遭世间苦难,不忍见其茕茕孑立。其生前所执之一念,终未能动摇国法之公断。此案留诸后世的深渊,恰是一位父亲打着忧患子女未来的名义,却专断地剥夺了女儿步入未来的生机。

这宗历史案件或将孕育一部新书

请协助我们挑选下一部出版作品

您刚刚读完了这宗历史案件的完整纪实。它为我们带来了三个尚未动笔的小说企划。您最希望看到哪一部成书?您的投票将决定 AB Éditions 的出版计划。

中篇小说

顶楼暗室

独立中篇小说。破产诉讼前夕,一名季节性短工对女儿隐瞒了失业的真相。他许诺为她在邻家寻得差事,却在女儿即将交由监护人接管的当夜不辞而别。客栈老板娘唯独记得床边散落的一方披肩,以及那扇始终未曾锁闭的门扉。选择【中篇小说】,探寻父亲的缄默、重获生计的谎言,以及再也无法开口的幼女所遗留的蛛丝马迹。

正在加载票数…

长篇小说

周一结付的薪资

独立长篇小说。在一座虚构的磨坊之城中,一对离异夫妇陷入争端:前夫失业并搬离住所后,女工要求索回女儿的抚养权。父亲坚称已觅得新职,老东家却心知其早已被弃用。当幼女神秘横死,推事必须剥茧抽丝,审理一场夹杂出逃、自杀与极度自私的惨剧——一个将剥夺他人性命的专权妄称为“深爱”的男人。选择【长篇小说】,走入一部贫困绝不能洗脱刑责的社会公义与司法画卷。

正在加载票数…

三部曲

最后证人的遗孤

独立三卷本三部曲。首卷追踪一名失业父亲携女出逃的死局;次卷审视一桩陈年旧案中孩童证言的翻云覆雨;终卷刻画一份王室赦免令如何令死囚在冷壁高墙内苟延余生。人物、地名与罪案皆出虚构,然每一卷皆精准承袭海德克案的司法命题:骨肉托付的困局、转化为脱罪借口的绝望,以及陪审团对行凶者辨识能力的严酷拷问。选择【三部曲】,品味三段横亘于“守护”与“占有”模糊界线之间的命运长卷。

正在加载票数…

每个浏览器对每宗案件可投一票,随时可修改或撤回。最受欢迎的企划将进入我们的正式出版日程。您的投票如何保存。

前往沙龙查看全部文学企划 →
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本篇记述依据1864年出版之《新皮塔瓦尔》(Der neue Pitaval)回顾性司法纪要编译。纪要翔实收录验尸报告、证人证言、审讯笔录、陪审团意见、减刑令及狱中身故档案;未另行调阅原始卷宗。海德克关于行凶意图与精神状态的陈词,均据实作为其单方辩白转述;陪审团最终认定其系预谋杀人,并驳回其无责任能力之辩解。底本兼具辑录者之叙事与庭审实录引文,且存在大量德文哥特体(Fraktur)光学字符识别误码;故文中医学法证细节均忠实归属于旧案记录,不作为经现代技术复核之法医鉴定论断。

← 返回案件档案室(全部1,003宗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