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8年11月19日,星期三拂晓时分,四名匪徒潜入了萨里郡西穆尔西,洗劫了威廉·沃灵顿牧师的宅邸——格罗夫农舍。他们借用邻家花园偶然遗落的一柄长梯,由二楼窗扉破入室内。该处花园归治安法官杰夫斯先生所有,其田庄恰与沃灵顿宅相邻;匪徒用来捆绑被害人的绳索,亦是从杰夫斯庄园中顺手牵羊而来。盗匪掠走了现款、首饰及名贵银器,随后又盗走一匹骏马和一辆轻便双轮马车。案发后数日之内,官府毫无头绪;直至数月之后,威廉·班克斯方因本案被推上被告席。
凌晨一时至二时之间,沃灵顿夫人仍在寝室内伏案修书,其夫则在同室酣睡。忽闻楼上窗扉遭人撬动,那扇窗正对着楼梯与通往卧房的走廊。四名陌生汉子旋即拾级而上。夫人急呼其夫,牧师仓促惊起,抓起壁炉台上常备的一柄装填弹药的手枪,向率先闯入者扣动扳机,却未击中目标。
那贼人随即从大氅下拔出一柄手枪还击。初次击发时火药未着;再次扣机,虽药池引药燃爆,铅弹却终未射出。沃灵顿夫人跪地哀求,愿倾家中所有财帛以赎夫君性命。匪徒并未离去,反将夫妇二人反剪双手紧紧捆绑,并出言恫吓,若敢呼号便取其性命。
宅内仅有的两名女仆随后亦遭捆缚。四人格将她们押往宅底一座拱顶地窖,在衣衫单薄的情形下反锁于内。匪徒随后重返沃灵顿夫妇卧房翻箱倒柜,撬开写字台与抽屉,将家私什物翻检殆尽。他们掳走约三十镑现银,以及大批贵重珠宝与银器。
最先逃脱的是其中一名女仆。苦熬数时辰后,她终于挣脱出一只手,奋力破开地窖之门。然而楼梯顶端尚有一道门户深锁,她破门而入,方才见到了仍被捆绑于卧房的沃灵顿夫妇。女仆为主人松绑后,又救出了另一名使女。邻里闻讯惊动。沃灵顿先生察看后发现,马厩中一匹身价八十基尼的骏马与轻便马车亦告失踪,显然被匪徒充作搬运赃物之工具。
金斯敦教区巡警库克先生随即顺迹追踪马匹与车辆。他沿一条迂回路径追至沃尔顿桥,又辗转经由数条偏僻小径直抵奈茨布里奇。在这段追索途中,曾有两名盗匪的身影进入视野,却未能将其缉拿归案。马车与良驹最终在伦敦市内寻获,而潜入格罗夫农舍之凶徒依然下落不明。
沃灵顿先生亦向鲍街跑官署报案。埃利斯、鲁思文与主教三位名捕受命勘查缉凶。官差勘验现场后,提出了两点推论:其一,箱笼抽屉之撬痕手法笨拙,疑系生手所为;其二,他们发现沃灵顿先生置于壁炉台上数日之久的手枪中,竟有六颗铅弹遭人暗中起出。官差据此怀疑此案有内鬼接应引盗入室。加之匪徒中有一人曾极其熟稔地呼唤一名女仆为“范妮”,且此女系最先脱困报信之人,种种迹象更令捕快对其疑窦丛生。
该名女仆随即被捕。羁押数日后,捕快因查无实据,遂将其开释。怀疑终究非同铁证,纪事中亦未认定其确曾通同作案。在此后的数月里,警方虽四处缉捕,却始终无法验明闯入农舍者的真身,顺着马车线索的追查亦告中断。
直至1829年7月,沉寂方被一名叫巴内特的囚徒打破。此人因在泰晤士街柯尔巴奇先生宅邸行窃,已被判处终身流放。为求免受发配之苦,他提出愿告发一个日后被称为“穆尔西帮”的犯罪团伙,条件是换取自身豁免与自由。官府应允其请。巴内特遂供出班克斯及另外四人:约翰·史密斯、威廉·约翰逊、詹姆斯·泰勒以及绰号“埃默里”的威廉·波茨。这份供状令沃灵顿案重见天日,然而此言终究出自一名汲汲于自赎的待决囚徒之口。
鲍街捕快克拉格受命缉捕班克斯。他获悉此匪曾多次放话,誓死不落活口。克拉格遂乔装改扮为一名屠户,苦寻数日终获其踪迹。拘捕之际,班克斯并未反抗。佩勒姆记载他当时绝望呼道:“我命休矣!”搜身时,不仅自其身上起获一柄已装填的手枪,更发现其身穿的大氅系此前在沃尔瑟姆克罗斯坎皮恩先生宅邸失窃之物。
其余案犯亦在相近时段落网。其中波茨典当的一双皮鞋,正是坎皮恩宅失窃之赃。及至解赴鲍街法庭受审,据案卷所载,班克斯参与两起盗案之罪证均被坐实。然此项调查进展不可与随后之起诉罪名混为一谈:卷宗明确记录了班克斯因格罗夫农舍入室盗窃案被定罪,却未见对其同伙就该宅盗案作出判决之记载。
沃灵顿夫妇当堂指认班克斯正是当夜闯入家门者之一。然而夫妇二人亦据实陈词,称此人在作案时显露过几分恻隐之心,曾出手制止同伙施加暴行。受害人的这番善意辩白,并不能抹去夫妇俩曾遭捆绑拘禁的事实与财产损失,但构成了认证陈述的重要一环。鉴于指控其余各犯之证据不足以交付该项罪名之审判,唯有班克斯一人,因洗劫沃灵顿农舍案被单独起诉。
在萨里巡回巡回审判庭上,班克斯被裁定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定罪之后,据编年史所载,他断然拒绝了狱牧的临终慰藉,自言不信来世轮回。他宣称,绞刑唯一令他挂虑者,唯有受刑那一瞬的肉体痛苦。佩勒姆笔下班克斯的这番孤傲作态,未能更改既定之判决。1830年11月11日,班克斯在霍斯蒙格巷监狱被处以绞刑。
这桩刑案始于邻家花园借来的一架木梯,一度困于缺乏确证的重重疑云,终因告密者巴内特的名单与受害沃灵顿夫妇的当堂指认而告终结。司法卷宗中,亦完好封存了被害人对其凶行中尚存一丝人性的保留陈述。木梯、绳索、骏马与轻便马车,曾助恶徒越过深宅门户;而各方证言与诉讼之刃,在佩勒姆的记录中,却只将一人送上了最终的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