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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英国

五十先令买凶灭口案

马基特德雷顿,1827—1828年。为阻挠詹姆斯·哈里森出庭指证其子托马斯·埃尔森,安·哈里斯伙同继父老约翰·考克斯出资雇凶三人,残忍杀害了这位关键证人。凶案沉冤近载,直至埃尔森本人再度涉案被捕,方始向司法当局供出内情。审讯席上,错综盘根的家族血亲使案情益发诡谲,终以二人伏诛、三人获减刑流放落幕。

为阻遏詹姆斯·哈里森出庭作证指控托马斯·埃尔森,其母安·哈里斯与其继父老约翰·考克斯密谋除之而后快。初计欲购砒霜暗施鸩毒,计未果,二人遂各出资五十先令,雇下老考克斯的两个儿子及邻人詹姆斯·普格,共谋截杀证人。然而,此桩命案隐秘无闻近逾一年,直至埃尔森自身难保、身陷囹圄之际,方才掀开冰山一角。

早在1827年,埃尔森便因涉嫌盗窃马铃薯遭缉捕。羁押候审期间,狱中又加控其盗羊重罪;在当时律法之下,此罪足以招致极刑。指控埃尔森的主证,来自同伙哈里森——此人曾屡次参与该团伙在什罗普郡与斯塔福德郡交界的马基特德雷顿一带的盗窃活动。为助埃尔森免遭指证,其至亲首选之策便是下毒灭口。

老约翰·考克斯曾径往药剂铺意欲采买砒霜。然坐堂学徒谨守规条,无旁人作保断不肯私售剧毒,考克斯只得空手而归。安·哈里斯旋即另寻门径,探问某相识妇人其夫是否前往纽卡斯尔,并索要一盎司砒霜欲置哈里森于死地。该妇人深斥其行凶之险,极力劝阻,安方誓言作罢。案卷记载将此行径列为未遂图谋,未足证实其确曾购得毒药。

密谋者随即转向更直截酷烈的手段。安与老考克斯各出五十先令,收买后者的两个儿子小约翰与罗伯特·考克斯,以及年轻邻人普格。彼时哈里森寄居于普格之父家中,有时甚至与小普格同榻而眠。行凶当夜,普格诱使哈里森外出盗窃腌肉。及至密约荒僻处,考克斯二子伏兵骤起。普格死死扼住哈里森咽喉,小约翰·考克斯制其双腿将之掀翻在地。二人合力将其生生扼毙,而罗伯特此时已在旁掘好掩埋的土坑。

尸身埋定,乡里竟安然如常。众人皆道哈里森系畏惧出庭作证而潜逃他乡。纵使埃尔森此后因证据不足获释,证人之失踪亦未激起官府半分波澜。此等死寂终为凶手们自行打破:考克斯父子、普格与安·哈里斯接连向埃尔森吐露真相,或私下陈情,或聚首密谈,隐然以救命恩人自居索求感激。获释不久的一个傍晚,老考克斯携一子及普格亲临其前,大肆炫耀正是这场杀戮换来了他的自由之身。

次日,罗伯特·考克斯登门造访埃尔森之母安·哈里斯,索要更多酬金,甚至厉声恐吓:若不允准,便将哈里森之尸从泥中掘出,直立横陈于其门庭之上。此番骇人恫吓虽直指深埋地下的罪证,却仍未立时引致官府缉拿。直至1828年6月下旬,埃尔森再度因盗窃家禽沦为阶下囚;为求赦免自身新犯的重罪,他毫不犹豫地向当局全盘托出了家人与普格的谋杀自白。

1828年8月2日,五名被告在什鲁斯伯里出庭受审。控方案卷之立论,几乎全盘系于埃尔森一人之口——一个劣迹斑斑、进出牢狱如家常便饭、且怀揣立功免罪图谋的窃贼。直至遇害近一年后,哈里森的尸骸方被起出。尸身早已高度腐烂,其父仅凭辨认死者生前衣物与发色方得确证。普格父母亦作为证人出庭,详述哈里森离家当夜的行迹,与其他证言互为印证。而埃尔森之妻(兼具老考克斯之女、小考克斯兄弟之胞妹双重身份)及其胞妹,亦不得不依次出庭作供,宗族伦常尽遭撕裂。

在证人席上,埃尔森逐一复述了同党向其表功之言。据其供述,普格尤显跋扈自夸,不仅招认诱出哈里森,更详述如何扼其咽喉;考克斯兄弟亦曾当面首肯其杀戮行径。控方的证据链条,便由此类反复陈述于获益者本人的行凶自白、普格自述的作案细枝末节,以及哈里森近亲的交叉指证拼凑而成。

辩护律师查尔斯·菲利普斯对埃尔森展开了严厉而冗长的诘问。他当庭揭露埃尔森屡次因诸般窃盗入狱的丑史,并在若干与命案无涉的旁枝细节上步步紧逼,令其语塞游移、险象环生。编年史载,埃尔森在狂风骤雨般的盘问下极力按捺怒火,但在谋杀的核心事实上却咬定不移。在律师的一再逼问下,他镇定自若地两三次重复称:其母与老考克斯各自拿出了五十先令雇凶杀人。其母安·哈里斯死死凝视着儿子,听着他宛若叙述无关闲事般将自己推向绝路。讽刺的是,依控方所述,这位母亲当初涉入凶案全为庇护骨肉免于绞架;而今,正是亲子的如山铁证,将她反送至断头台边缘,仅为换取这孽子逃脱一己之新罪。

陪审团最终裁定五名被告谋杀罪名全部成立,法官当庭宣判死刑。案卷特笔载明,安·哈里斯与老考克斯均被定为“事前共犯”。宣判之后,普格神志近于崩溃,声称常睹哈里森幽魂立于身侧,反视受刑为解脱无间折磨之途;小约翰·考克斯则从旁劝慰,称人生不过一死,无足挂齿。

判决次日,罗伯特·考克斯即获暂缓执行,旋被减刑为终身流放。安·哈里斯与老考克斯获延缓一周执行,其后亦获减刑流放,然流放年限史乘未载。最终,惟有小约翰·考克斯与普格二人无可挽回地走向绞刑架。

行刑之日,正午将近,众死囚与埃尔森被一并押解至监狱内院。普格与小约翰被当众捆缚;安、老考克斯与罗伯特被押回监房,而埃尔森则被强行押往一处特设之所,勒令其亲眼观瞻行刑全景。史家佩勒姆指出,埃尔森本人的控罪此前已获撤销,狱方强行羁押并迫其观刑之举是否合乎法度实存疑窦;他推测当局意在借此杀鸡儆猴、震慑宵小,但亦明言此纯属推断。两名死囚随后步上绞架,神情惶恐震颤,口中不绝哀求宽恕罪愆。一场旨在搭救埃尔森的血腥屠戮,最终竟致其五名骨肉至亲伏法领罪;而昔日被不惜代价营救之人,偏偏成了将他们推向黄泉的头号告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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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本篇全案译自本地OCR文献行号9335至9560之段落。译者未检阅任何影印件、原始庭审记录卷宗或全册专著。该刑事年鉴并未提供谋杀案发生的具体日期,仅载明尸身于近一年后方被发现,并由死者之衣着与发色得以指认。埃尔森因另案偷盗被捕、急欲立功脱罪而作出的供述,乃是整场谋杀合谋案情叙述之核心依据;编年史同时记录了涉案家属的证言与定罪结果。文献明确记载,安·哈里斯与老考克斯系以“事前共犯”定罪,且其后三人获得减刑流放。关于勒令埃尔森现场观刑之指令是否具有法律正当性,史家佩勒姆提出了严正质疑,该保留意见纯属其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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