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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法国

布朗日血斧案

1885年12月14日,布朗日。因一段逾矩私情与屡见于预审笔录的恐吓之语,十九岁的夏尔·鲁瓦因杀害玛丽-克洛蒂娜·莫罗(马尼安之妻)及其女克洛蒂尔德而出庭受审。庭审之上,他否认存有戕害之意,并声称对诸多暴行已无记忆;辩方律师则力斥预谋杀人之说。陪审团就所提六项问卷皆予裁定属实,惟认定存在法定从宽情节;鲁瓦最终获判终身苦役。

1885年12月14日上午十时许,夏尔·鲁瓦自布朗日马尼安夫妇宅邸走出。就在此前片刻,他方才步入这所坐落于巴尔贝特村、距其居所仅约二百公尺的宅院。二人方生口角,鲁瓦旋即折返继父家中,操起一柄短柄斧,再度逼近玛丽-克洛蒂娜·莫罗(马尼安之妻)与其女克洛蒂尔德所处之房舍。数月后刊行之重罪法庭纪事,悉将此节列为起诉指控之核心脉络。

彼时马尼安先生已赴卢昂集市。四十一岁的妻子与其年方十六的女儿克洛蒂尔德独处宅内。据控方所陈,鲁瓦于一处内室床榻旁撞见母女二人。他先向母亲痛下杀手,继而于少女仓皇奔逃之际转身截杀;旋又折返气存微弱的马尼安夫人身侧,补上致命一击。诉状所叙并无胶着之搏斗搏击,唯言凶残骤降,以致受害人竟未及发出一声呼救。

鲁瓦从内将门阖紧,掩上临街窗棂的帘幕,转而自后方正对田野的一处窄洞潜逃。他在房中遗下了血迹斑斑的斧头,以及一柄随身带来的折刀。迨至下午四时,自集市归返的马尼安先生赫然发现,妻女二人之尸身早已冰冷僵硬。在控方的指证中,深掩之门扉、低垂之帘幕以及遗留之凶器,无一不是鲁瓦犯案之凿凿铁证。

这名年轻人昔日曾受马尼安一家庇留。起诉书指出,他竟趁此近邻之机,瞒过二老与克洛蒂尔德暗通款曲。前岁六月十一日沙托勒诺节庆期间,他涉嫌阻挠少女归家,并在其继父名下的牲口棚内与之处度良宵。私情败露之后,马尼安夫妇当即闭门绝客。检方遂将此番绝裾,视为后续一切秽言与恫吓之起因;而在公堂之上,鲁瓦对庭长当面提及的多处辱骂之辞皆矢口否认。

依起诉文书,七月间,鲁瓦曾声称匿有一柄火枪,誓欲将马尼安满门诛尽。是夜,他潜行至克洛德·布夫雷、凯耶与克莱尔等人的宅舍近旁,其凶器便掩于柴草堆下。据说他当时曾扬言要“将宅内之人屠戮殆尽”,并在屋外巡睃兜转;所幸宅牖紧闭。迨至九月,于布朗日舞会之上,克洛蒂尔德拂逆其意,拒绝与之共舞。少女之父遂将鲁瓦传唤至卢昂治安法官案前,庭审定于十月五日展开。传闻步出法庭之际,鲁瓦曾切齿扬言必将以少女之鲜血濯手。庭审中,法官以此连串言论穷诘被告属实与否,鲁瓦或称遗忘,或断然否认。起诉书记舞会发生于九月二十一日,庭审盘诘却指为十九日,此种出入于记录中仍未划一。

受审之时,夏尔·鲁瓦年仅十九岁。报章绘声绘色,状其身着布雷斯乡民之粗朴衣装,姿态恭顺,似有悛悔之意。然则庭堂之观感,终究无涉律法之定谳。陪审官吏须从鲁瓦抵临马尼安宅之供述中,严辨前此之恫吓与行凶刹那之意图。公诉指其临门约在上午十时;鲁瓦口供却坚称约在九时左右。法庭纪实亦未能弥缝这一参差。

在录入该段供词之前,报端刊载称鲁瓦于落网伊始便已“悉数招认”。然而随之而来的否认与推脱,却与最初的“全盘伏法”格格不入;原始案卷对此龃龉亦未加调和。

及至受审,他供认童年严冬依傍生母,及夏则寄人篱下。他在继父家中寓居两载,据庭长所言,继父待他不薄。两家素为邻里,交往向来敦睦。鲁瓦坦承曾妄求迎娶克洛蒂尔德,亦招认二人自1884年八月起即生私情。谈及棚下宿夜之事,他承认二人同处,却力辩未曾阻其归家,反称颈上所悬小垂饰乃少女亲手所赠。

庭长旋即提起控方之诛心指控,称鲁瓦觊觎马尼安家产,企图阻断克洛蒂尔德另配他人之机。鲁瓦力辞绝无以此玷污其清白之念。对证人所呈之恫吓之言,他亦多方狡辩。及至勘问在布夫雷宅旁起获之火枪,他承认曾去取枪,但旋即归聚于同伴之中;至于屠灭马尼安一家之狂言,则坚拒不认。转提舞会旧事,他招认克洛蒂尔德确实拒绝共舞,但于辱骂细节默然不答。及至法庭门外所发血腥威胁,他仅托辞记之不清。

审勘焦点终究紧锁于行凶当日之清晨。鲁瓦自陈造访马尼安宅邸本以为长辈不在。乍见马尼安夫人,顿觉惊骇;旋称对方操起通条向其击打。他称自己自此神智癫狂,仓皇奔出取斧。然而在同一口供中,他既否认曾遭母亲击伤,亦断然否认存有戮杀母女之意图。当庭长追问其何以操持凶器,鲁瓦只称彼时昏乱,全不知所作何为。

庭长进而就接连砍击与穿窗遁逃诸事逐一追诘。更问及鲁瓦是否曾入克洛蒂尔德寝室窃掠金表,是否染指假金链条,以及是否取走钱袋中仅存的一法郎五十生丁。鲁瓦对最后一款断然否认。至于行凶砍劈之数,公诉书与审讯口供各执一词,记叙亦未强加合并。逢及诸般指控行径,鲁瓦皆推托为记忆模糊。起诉书所揭示者,乃掩门潜逃、弃斧与折刀于血案现场之情迹。公堂之上,两造之辞并行不悖:一边为诉状指控之累累实据,另一边则为被告之推诿与忘却。

庭讯纪要续载,鲁瓦翻窗逃逸之后,先于近旁水塘濯净双手,方始潜回居所。据闻他曾对其姊吐露犯下滔天祸事,欲投水自尽抑或自首归案。随后他便瘫卧于草料棚内;其姊旋亦察觉其袖口赫然染血。迨至向晚,他终向其姊伏首认罪。宪兵最终于该处草棚将其擒获。报端载称,及至面对受害人遗骸,凶手面上毫无悔戚之容。至此,遗体之发现、凶嫌之遁迹与合围之抓捕,不再被视作孤立之段落,而尽被检方提炼为串联整个罪愆脉络之连贯锁链。

旺克尔先生代表检方控诉。辩护律师吉布洛先生则构建出另一幅关乎忿怒与蓄谋的图景。依辩护方之见,鲁瓦赤手空拳步入昔日接纳其往来之家;其母于律师眼中失之轻率,反倒促成了少男少女之苟合。阻绝二人相见之令,遂将亲昵酿成了怨恨与痴狂。辩护词称,同伴时常对其冷嘲热讽,检方所罗织之种种恫吓,不过是盛怒攻心之下的狂悖妄语。

辩护人尤力驳预谋杀人之定性。鲁瓦登门本无寸铁,纯系遭马尼安夫人手持火钳殴辱威吓之后,始操起短斧。他飞奔折返,实乃任由盲目之怒火所驱策。吉布洛律师恳请陪审官考量鲁瓦事后径直归家、口吐真言且全无防范掩饰之举,凡此种种,皆非深谋远虑之所为。他更因被告年齿尚轻,力请法官从轻量刑。辩护人甚至虚构克洛蒂尔德泉下有知亦必祈求宽宥之语;然报端并无半字确证少女有此遗愿。是项申辩虽未抹杀前卷所载之威胁,亦未篡改鲁瓦之口供,却力图诱导陪审官作出截然不同之法理评判。

六项案情问卷终告交付陪审团。至晚间七时十五分,陪审团就所有问项俱行确证,惟附带认定被告享有酌定减轻罪责之法定情节。夏尔·鲁瓦最终被判处终身苦役。报章纪实至此戛然而止。两条骤陨的生魂、辩方构建的辩解、公诉罗织的恐吓以及鲁瓦层层递进的抵赖,尽皆伏于判词之前,彼此抵触,莫衷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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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本篇历史纪实依据1886年4月2日出版之《司法公报》(Gazette des Tribunaux)第314页之庭审记录转译辑录。起诉书要旨、庭审口供、辩护词及最终判决皆依原案独立附注出处。原始记录中所存之日期歧见与砍劈次数之抵牾,本案悉予保留;本译介未参涉其余独立审讯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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