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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英格兰

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之陨落

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在亨利八世的廷前被控叛国。乔治·博罗的记述将此案与谶纬预言、仆役告密以及王位继承之虞交织在一起;最终,白金汉公爵受审于贵族法庭,并于1521年5月伏诛。

相传在御前净手之礼上,红衣主教沃尔西竟径自将手浸入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侍奉的铜盆之中。据乔治·博罗记载,公爵愤而将水倾泼于主教鞋袜之上,沃尔西遂发誓必坐其紧身短袄之裾以示折辱;翌日,白金汉公爵便卸去短袄下摆,傲然入朝。这段由辑录者铺陈的廷前轶事,揭开了一场兼具宫廷私怨与政治诛抑的倾轧序幕。公爵之父昔年曾因起兵谋废理查三世、扶立亨利·都铎而殒命。爱德华虽承袭了显赫爵禄与巨额资财,然此等血统渊源却终究未能护佑他免罹覆顶之灾。

1520年,英格兰诸勋贵奉诏陪扈亨利八世赴法,会晤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博罗载称,白金汉公爵深斥彼次盛会糜费无度,并将苛责悉数归咎于沃尔西。此后,公爵退居其肯特郡领地;其时,总管查尔斯·奈维特因遭人指控敲诈勒索,被公爵革职驱逐。在博罗笔下,正是这次驱逐埋下了斯塔福德家门覆亡的又一祸根——奈维特转投主教门下,其呈递之供词旋即沦为公诉罗织罪名的致命利刃。

公诉状指称,公爵曾在桑伯里当着威斯特摩兰伯爵拉尔夫之面口出逆言:若国王无嗣而殂,依血脉之亲,其本人理应承继大统。控方将此语与此前公爵问卜于霍普金斯一事紧密勾连,指斥其包藏篡逆野心。然卷宗原案并未详注公爵当日之口吻声气,亦无法断定这番话语是否真如告发证人所构陷那般严确。

控诉的渊薮甚至追溯至审判前九年。彼时,公爵曾遣其随军神甫约翰·德拉库尔密访亨顿的加尔都西会修士尼古拉斯·霍普金斯。博罗引述起诉状称,德拉库尔于1512年4月24日造访修道院,探问来日造化;霍普金斯断言公爵将“尽得天下”,并授意其广施恩义以结民心。状词随之加罗更甚之辞,称该修士预言白金汉公爵终将登临九五。控方指称公爵于同年七月再修密札,并于次年春亲临亨顿,借告解之名与霍普金斯密谈。卷宗更细列公爵对该隐修院的资助明细:按岁拨付僧侣之酒资、捐建引水管道之款项,以及私赠修士之金帛。在公诉方眼中,这些善捐悉数化作收买谶言、窥窃神器的佐证;然此番用心究竟如何,终归不过是一纸诛心之论。

博罗随后对照了白金汉公爵被拘入伦敦塔后所作之亲笔陈情。公爵承认曾于告解时面晤霍普金斯,然据公爵自述,该修士当日仅预言亨利国王将在法兰西得享殊荣,且苏格兰王若敢兴兵犯境必落得有去无回。霍普金斯亦曾为亨利血胤永续祈福,并恳请按亨利七世遗诏归还应予修院之产业。公爵陈称,自己战后曾将此语告知大法官,并因预言应验而再度往谒。陈词末尾提及公爵携其子斯塔福德及威斯特摩兰伯爵同往之行:霍普金斯素不识公爵之子,询其身份后方叹谓白金汉家族血胤之裔来日必成大器。此番辩白并未能消解控罪,却全然扭转了辞意:彼处不再是一场预告君王身死、公爵继立的逆谋,而化作一位心系王化、唯念修院产业的忠笃老僧之行止。

公诉状余项更为此罗织之罪补缀了诸般实证。其指控法官罗伯特·吉尔伯特曾为公爵采办价值约三百镑的金线锦缎与天鹅绒面料;控方宣称公爵将此分赐于骑士、御前侍卫及近卫军,意在收买人心。状词复指责公爵擅自图谋在赫里福德郡、格洛斯特郡及萨默塞特郡招募私兵,复私运兵械潜入威尔士。采买华服、请领募令、厚赐诸色人等——凡此种种,皆在公诉方的笔下一概熔铸为阴结羽翼、图谋逆弑的凿凿罪证。

公诉案卷亦多取材于仆役近侍之口供。前家臣查尔斯·奈维特指证公爵在部曲之事见责于上后,曾发叛逆怨言。奈维特供称,公爵在东格林威治时曾扬言,若己身被缚入塔,拿办首恶之徒亦绝难苟活称庆;更有一次,公爵在谈及亨利王之行径时竟手按匕首,面露凶色。数月之后,在玫瑰客栈内,奈维特又指公爵重提霍普金斯之谶言,并妄议先皇晏驾之虞。凡此种种,皆不过控案白纸黑字之供词,非博罗亲耳所闻之定论。

在威斯敏斯特大厅,诺福克公爵以大理事官之尊升座主审。白金汉公爵坚执无罪之辩;及至听罢诉状,他厉声斥其为凭空捏造、意在夺命之诬告。他力图驳斥诸般罗织,并具名要求奈维特、吉尔伯特、德拉库尔与霍普金斯四人当堂对质。博罗载称,四证人抵案皆坚执前供,旋即被押还塔署禁卒羁押。法庭问其尚有何自辩之辞,公爵沉吟不语;贵族陪审官等退席密议,旋即一致裁定公爵大逆罪成。据博罗所述,诺福克公爵满含热泪,宣读了处斩死刑的判词。

待引渡公爵还押伦敦塔的官船泛水而行,博罗写道,那柄死刑之斧的锋刃已然直转回向公爵。托马斯·洛夫尔爵士特意为公爵移设原本备置的坐垫与锦席,公爵逊谢不受,坦然应道:入威斯敏斯特者尚为白金汉公爵,出得门去,此躯唯余一介爱德华·博亨而已。及至圣殿码头登岸,他徒步穿城而过,沿途既有扼腕叹息之哀音,亦有斥其平生骄矜之冷眼。

身陷囹圄之中,王廷宣谕降恩,将大逆罪本应承受之酷刑减等为斩首。1521年5月17日,公爵被解往塔山刑场。博罗记其临刑尚发一语,坚白自身对亨利八世之耿耿忠心。刽子手落斧之后,身首被交付奥斯定会修道士收殓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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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博罗在其著述中严格区分了官方指控公文与白金汉公爵亲笔自白的文本分歧。公爵遣随身神甫约翰·德拉库尔谒见僧人尼古拉斯·霍普金斯一事虽为各方共认,然公爵与僧人之间往还言论之实情,目前仍唯博罗转述之辞可考。博罗载明霍普金斯曾被提审当庭质证;而亨顿地方的乡土方志则仅略云其人终老死于狱中,未明记其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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