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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英格兰

布罗德里克夫人的两支手枪

继1794年9月发出一封恐吓信后,安·布罗德里克亲赴埃灵顿家中并向其开枪。司法纪要详载了伤势、两支手枪、众证人证言以及对到访时间互相抵触的两种记录;陪审团于7月裁定其无罪,法官则下令对其予以监管监护。

1795年5月15日清晨,安·布罗德里克从绍森德开来的马车上走下,停在通往格雷斯镇埃灵顿宅邸的林荫道旁。此日期乃博罗在其叙述中所载;而在后文的证词中,仆从乔治·贝利却将该次造访定于5月13日。案卷纪要因此保留了关于此番抵达的两个互不吻合的日期。然而,关于其后的情景,各方记录并无分歧:布罗德里克执意求见埃灵顿,在客厅将其截住,随即拔枪射击。

在此之前片刻,埃灵顿便已瞥见其身影,并向妻子预警。他本欲让埃灵顿夫人暂避数分钟;夫人却执意亲自应对这起会面,并让丈夫先行退入客厅。布罗德里克由厨房穿门而入。仆人告知主人确在家中,并嘱咐园丁领其前往客室。及至门前,她与埃灵顿夫人狭路相逢。当夫人冷言告知埃灵顿无法接见时,布罗德里克反唇相讥,称自己对此地格局熟稔于心,绝不至受此等托词敷衍,随即径直寻人而去。

步入客厅后,她从衣袋中掏出一柄黄铜枪管的小巧手枪,机头装有崭新的燧石。她将枪口直指埃灵顿左胸心脏之处,冷声宣称自己特来履行那庄严而可怕的誓约。枪声随之炸响。埃灵顿夫人闻声狂奔而至,睹见丈夫鲜血迸流,登时昏厥倒地。埃灵顿虽受重创却未立时瘫软,他逼视着布罗德里克,质问自己究竟作何孽障方遭此横祸。据博罗记述,她唯有惨然颔首,未吐一字。当仆役闻声夺门而入时,她将凶器掷于地毯之上,坦言任凭他们收缴拿办、绑赴绞架或随意发落:于她而言,万事俱已休矣。

邻近的外科医师米勒先生闻讯赶来检验伤势。铅弹自最下一根肋骨处贯入,击碎三根肋骨,斜穿后背直嵌于肩胛骨下方。医者竭力探取,终未奏效。创口敷裹停当后,地方治安官巴顿先生当场讯问埃灵顿,并转而审问布罗德里克究系何等执念驱其行此凶举。她答称,自身既已万劫不复、心魂难安,便决意绝不容二人苟活于世。埃灵顿反倒恳请治安官休要将她羁押:他深信自己尚有生机。然而当天入夜,她仍被解押至切尔姆斯福德监狱收监。

这起枪击案的预谋前兆,早已赫然列于卷宗之中。一封写于1794年9月11日的信函曾极力要求最后一次面晤,信中写道,遭弃妇人的绝望狂澜更甚于雷霆风暴。布罗德里克在信中悲愤控诉,称埃灵顿曾令她深信自己是他唯一的挚爱;她只求与其作最后诀别,并扬言若遭拒绝便必取其性命。博罗载称,此后诸般求见信函仍接踵而至。然而在庭审现场,证人约翰·埃夫斯却披露了另一张于5月13日递交埃灵顿、却被原封退回的便笺:布罗德里克在信中提及钱银账目,追索一笔她声称应得的款项。案中诸般文书不可混为一谈;一封系前岁深秋的索命通牒,另一纸则是暮春时节的求财借据。

控方指控的关键亦依托于那两支手枪。仆从贝利在枪声响起的一刻撞见了布罗德里克,疾步冲上客厅,见主人已倒在血泊之中。他立时派人延医,复引两名巡官赶赴现场。在楼下,一名巡警察觉布罗德里克始终将一手深插于衣袋内。当铁铐将要加身之际,她央求容她取出一物。面对关于暗藏第二支凶器的讯问,她供认不讳,并坦然对贝利言明,此物原是留作自戕之用。一名女仆搜其衣襟,果真搜出第二支手枪。由此可见,共赴黄泉之图谋并非仅系陈年旧信中的虚声恫吓:司法纪要证实,布罗德里克在被捕之后,确曾就这第二支手枪作此口供。

幽囚并未阻断司法程序的递进。据博罗记述,埃灵顿在受创数日后伤重不治。噩耗传至切尔姆斯福德狱中,布罗德里克登时痛哭失声,对其酿成死者之命痛悔无已。5月19日,死因裁判法庭裁定该案系其亲手所犯之故意杀人罪。此项死因裁判尚非刑事法庭之最终判决。7月17日,巡回审判庭在首席法官麦克唐纳男爵主持下开庭审理。布罗德里克由三位女伴及一名药剂师陪同,乘马车抵庭。她通身缁素重孝,发未施粉。佩勒姆详记,她早在清晨六时便已押离牢房,在法院一间偏室中静候开庭,随后被引置于法庭正中的一把坐椅上。在满堂观瞻之下,据庭审记录者观察,她虽强作镇定,却屡屡陷入神思错乱的战栗之中。

加罗先生代表控方宣读起诉状。当控词宣称其致埃灵顿右胸以致命创伤时,布罗德里克悲呼一声“苍天在上!”,旋即泪雨滂沱。贝利在证人席上重新指证了自厨房至客厅之轨迹、开枪之瞬间、埃灵顿夫人的凄厉尖叫以及奔走寻医之经过。他巨细靡遗地陈述了搜出第二支火器之情形与布罗德里克当场倾吐的绝命之语。埃夫斯亦复述了递交与退回便笺之内情。由此,法庭听取了两件性质截然不同的证物:数月前发出的诛心恐吓,以及数日前遭埃灵顿拒拆的催款字条。

布罗德里克的辩护律师传唤了数名证人,众人皆力证曾多次目睹其显露疯癫失常之兆。卡姆登·佩勒姆的记录表明,公诉方对此辩护防线未予抗辩。陪审团退庭评议仅数分钟,便宣告其罪名不成立。此项刑事裁决并未推翻死因裁判关于暴力致死的事实认定,而是依法对起诉要件及庭审举证作出的司法终局裁断。

巡回审判落幕之际,法官下达训令:布罗德里克在被遣返户籍地移交管辖之前,须接受两名治安法官的严密身心查验。法官尤在训令中附加上谕:务使该妇人在其归宿之地,蒙受一切可能之照料与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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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博罗在叙事中将抵埠之日系于1795年5月15日,而同卷所录乔治·贝利之庭审证词却称该访发生于5月13日;本篇保留此历史存疑而不作主观折中。恐吓信之署期为1794年9月11日。约翰·埃夫斯则证实了另一张于5月13日呈递且未被拆阅的讨债便条。本文所依据的博罗地方档案节本于审讯中途戛然而止;卡姆登·佩勒姆《犯罪编年史》第一至二卷所辑“安·布罗德里克”条目地方节本,补充记录了辩方证人、陪审团速决无罪之裁断以及责令监管就医之终审训令。上述引证材料不代表对全书各卷作完整通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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