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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son BeaulieuMAISON BEAULIEUAB ÉDITIONS · 法式烹饪艺术与欧洲历史档案
司法与丑闻 · 英格兰

达尔林普尔夫人的房门

1746年4月22日,休·达尔林普尔爵士的仆役马修·亨德森在老贝利法庭承认杀害了达尔林普尔夫人。编纂者佩勒姆将案发时间定于3月25日,并记述了亨德森在行刑前夕所作的供述。然而,编纂者开篇所推断的行凶动机,与死囚自陈素受善待的忏悔词之间,始终横亘着未解的龃龉。

步出府邸、穿行于霍尔本区时,马修·亨德森听得巡夜更夫高唱已过凌晨一点。随后,他将劫得的首饰藏匿于一处寓所,折返至紧闭的宅门前静候女仆。清晨六时,二人进门,女仆赫然发现达尔林普尔夫人已气绝身亡。这番更次时刻,皆见于卡姆登·佩勒姆笔下所录之自白。

佩勒姆于1887年将此案辑录入《犯罪纪事》(The Chronicles of Crime)。依其记述,亨德森为苏格兰籍年轻侍童,十四岁起便侍奉国会议员休·达尔林普尔爵士,并随主人移居伦敦。女主人达尔林普尔夫人遇害于宅内之际,爵士适逢外出。该书既未收录老贝利法庭的原始庭审速记,亦无证人供词,仅载明亨德森当庭认罪;待至行刑前夕,他始招供弑主罪愆,并细述作案始末。这篇据称为死囚口述的文字,与佩勒姆事后添附的按语,断不可混为一谈。

佩勒姆在序言中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行凶动机:亨德森据传曾误踩女主人的脚背,遭其厉声斥责,少年遂暗结深仇。然而,该章随后引用的供词却与此说大相径庭。亨德森在自白中坚称,男爵与夫人待他向来宽厚恩重,自己对主母亦深怀敬意。编纂者的叙述并未消解这层矛盾:误踩足背之琐隙被置于编者引言,而亨德森本人的口述中,却展现出另一番原委——或者说,全然缺乏合乎常理的作案诱因。

据供词所述,惨案发生于1746年3月25日夜。彼时仆役散尽,宅邸空落。亨德森回至下房歇宿,脱去鞋履,复以袜带束发。据其自陈,正是在此际,弑主之念骤然浮上心头。他潜入厨房取来一柄铁质小剁肉刀,折返房中枯坐约二十分钟,反复权衡行止。

其后的行动充斥着进退维谷的逡巡。他拾级而上至第一处楼梯转角,骤然止步,退下楼来;旋即再度登阶,复又折返。佩勒姆载称,亨德森将这种迟疑归咎于女主人素日对他的恩眷,以及自己心中蠢动的“恶魔”。这些词句皆出自编纂者转述的供词。除却口供所言,亨德森心中尚有何种思绪,抑或是何种机缘触发了最初的杀念,后人已无从考据。文本将那道楼梯描摹成一道被他数度逾越又退缩的界阈:退回房中,再度上行,终抵门扉,却又仓皇退步。这种周折反复,尽出于犯人自身的事后叙述,而非当夜目击者的凭据。

整座宅邸中最确凿的物象,莫过于此:寝室的门并未上闩。亨德森推门而入,听闻达尔林普尔夫人气息沉沉,便轻轻挑开床幔。据其自述,他再度踌躇,持刃在虚空中比划了十三四次,终未忍猝然下手。他甚至声称,房内若有一星烛火,自己断无下手之胆量。被害人惊醒试图奔逃,亨德森挥刃接连砍击,直至其仆地毙命。佩勒姆录下了亨德森声称听闻的绝命呼号——“主啊!这是何故?”(Oh Lord! what is this?)——并记述了妇人咽喉发出的濒死咯咯声。此番惨景同样出自印行于书册的追溯性招供,并非源自主控方可印证的旁证。它勾勒出那间昏暗无光的内室,却未能充当行凶的真正动机:这不过是亨德森在伏罪之后,为自身罪行附会的一套说辞。

弑主既毕,亨德森下楼将剁刀弃入茅坑。还房之后,他顿生洗劫之念。他掌起灯烛,重返主母内室,搜检抽屉劫掠珠宝。在翻寻值钱器物之际,他恍惚仍能听见喉间弥留之音。佩勒姆写道,亨德森此时方悔恨莫及,恨不得让时光倒流。然而叙述的脉络昭然若揭:劫掠乃是杀人后的临时起意,与编纂者序言中所称“因踩脚受辱而泄愤”之说各不相涉。

他潜出宅第,横穿霍尔本区。巡夜更夫正报“一点已过”;亨德森暗忖,距起杀心之时已去一个多时辰。他将赃物藏匿于一名相熟妇人的寓所——佩勒姆未载其名,随后折返达尔林普尔府。大门深锁,他只得枯候至晨光熹微的六点,直待女仆归来。二人入门,散落的痕迹令女仆疑有外贼侵入。及至登楼,她赫然撞见遇害的夫人,遂奔走报官。

亨德森旋即伏疑被捕,依佩勒姆所言,他当即俯首招认。引言记述,他于1746年4月22日被解押至老贝利法庭受审,当庭认罪,随即被判处死刑,定于次周一(即25日)执行绞决。史料除记载此番认罪答辩外,并无庭辩攻防之详实纪要;凶案之夜的种种情节,全赖佩勒姆置于行刑前夕的那份供状。因此,决不能将死囚的一家之言视同经过交叉盘诘核实的司法证供。

极刑如期执行。佩勒姆补充道,亨德森的尸身随后被悬以铁镣,枭首示众于埃奇韦尔路旁。该章记述至此戛然而止,未交代达尔林普尔夫人的丧仪安葬、赃物去向,亦未着墨于休·达尔林普尔爵士的反应。全篇唯独悬留了对这起暴行的两种诠释:一是编纂者提要中所指的一记呵斥,二是死囚供词中那段在任由推开的房门前周折复始的虚妄行径。门槛未曾阻拦他分毫。而掩卷审视,当年的判决不过系于犯妇仆役的一纸认罪,行凶之夜的其余虚实,尽掩于佩勒姆据称采录自凶犯之口的残辞断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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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史料来源:佩勒姆《犯罪纪事》(The Chronicles of Crime)第一卷(1887年版)第117–118页回溯性章节;未检视老贝利法庭原始庭审记录或当事人原始供词。编纂者开篇断言,亨德森系因踩踏达尔林普尔夫人足背遭斥而怀恨在心;然而其后辑录的供词则坚称,亨德森素受达尔林普尔夫妇厚待,对女主人亦满怀敬意。书中对二者矛盾未作调和。老贝利法庭受审日期标为1746年4月22日,亨德森当庭认罪。3月25日夜之情状,尽采先行刑前夕之自白,非目击证人所言。佩勒姆称刑罚执行于4月25日星期一,本篇谨照原文纪日录之。至于劫得首饰之下落、达尔林普尔夫人的丧仪及家族后续变故,史料皆未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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