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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芬兰

卡尔胡沼泽的四个孩子

1852年12月,在耶斯基斯的一座偏僻农庄里,埃利亚斯·尼格伦亲手残杀了骨肉四人——据十年后《新皮塔瓦尔》司法案卷所载。他初被判处死刑,后蒙沙皇减刑为肉刑并流放西伯利亚服终身苦役。

据旧志所载,卡尔胡沼泽地处林莽深处一座孤绝的农庄,与最近的邻舍亦隔着整整一德里之遥。1852年12月17日,埃利亚斯·尼格伦同托马斯·耶平宁一同返家。二人此行并非刚自维堡归来:他们本拟于次日将羊群驱往该城,赶在圣诞节前发售变现。十年后刊印的《新皮塔瓦尔》纪略中,将他描摹为一个心绪烦乱且极可能烂醉之人。其妻仅带回了一头羊;另一头则被一位索讨旧债的债主扣留。尼格伦骤然打消了前往维堡的念头,勒令立时将羊宰杀。二人争吵骤起,他拔刀刺死了活羊,随即颓然摔在床上,口中仍詈骂不休。

晚饭在两名在场农夫的帮衬下堪堪备就。尼格伦将一陶罐烈酒端上餐桌;同伴皆谢绝不饮,唯独他一人频频自斟自饮。其妻随后欲将羊皮移出屋外悬挂,以免被室内的热气熏坏。尼格伦却疑心她亦欲将羊皮交予他人抵债。他暴虐地夺过羊皮掷入火中,旋即又将其捞出,操起板斧一顿乱剁。紧接着,他狂奔至牲口棚,恫吓牛群并殴打马匹,折腾已毕方才折返屋内。

庭院深处与莽林之间

当时共有四名孩童居于卡尔胡沼泽。尼格伦残忍杀害了年岁最小的两个骨肉——一个四岁,另一个尚不满一岁半;随后又将十二岁的大女儿凯瑟琳砍成重伤。两名农夫见状,急忙携七岁的男孩逃往院中;负伤的女童亦踉跄尾随其后。方才赶往牲口棚护卫牲畜的母亲,此刻在庭院与他们相遇。她仓皇将幸存的一双儿女藏匿于偏棚内,随手扯来几件杂乱衣物遮盖其身。

尼格伦重又现身,厉声盘问儿女的去向。其妻始终缄口不语,直至他起誓绝不加害孩子方才作罢。然而凯瑟琳此时已负痛潜逃入林,他只搜出了那个男孩。他用蜜语将孩子诱骗至两个妹妹尸身横陈的房内。母亲与耶平宁紧随其后步入室内。另一名农夫皮耶波宁则借口向官府报信,抽身离去。尼格伦突然掐住了男孩的咽喉。其妻凄声向耶平宁求援;后者却登上雪橇仓皇遁走。尼格伦遂将孩子掼倒在地,生生将其扼死。

行凶后,尼格伦策马离去。母亲在农庄周遭搜寻凯瑟琳未果,亦循小径奔入密林。途中闻得尼格伦归来的马蹄声,她伏于灌木丛中屏息躲避,继而仓皇逃往领主的庄园。在向众人哭诉惨变始末后,她力竭昏厥。领主随即遣人分头行动:一路前往缉捕尼格伦,另一路入林搜寻女童。搜寻者在农宅内见到了三名幼童的遗体。数个时辰后,负伤极深的凯瑟琳终被寻获;她被抬往庄园救治,数日后伤重不治。在缉捕之人回程前,尼格伦已自行投案,供认了杀害四名子女的罪行,束手就擒。

该卷宗直书两名在场见证者之姓名,详述其举动,然并未将二人指为同谋:皮耶波宁借故脱身报官;耶平宁则在母亲呼救之际弃之奔逃。据编纂者记载,二人后皆因见危不救、未曾竭力制止凶徒,各受拘役十四日之惩戒。这道处分自此为农庄事变划下句点,却并未将两人的临场退缩定性为共谋杀戮。

公凭之累与刑戮之罚

尼格伦原籍尼兰省伊蒂斯辖区。年方十二,他便背井离乡,辗转于数地充当雇工。1833年结缡后,他在鲁奥科拉克斯定居凡十六载,既务农桑,亦兼充乡野外科游医。1849年丈人下世,他遂携妻子及一名幼子迁徙至耶斯基斯辖区,承佃卡尔胡沼泽的微末庄田。地主尝言,对其劳绩向来首肯,未见其有暴戾偏执之态。然而近邻却道,他每逢酗饮烧酒必致癫狂发作,屡有拔刀逞凶之虞。编纂者笔下,除却这般醉酒暴怒之态,他素日亦堪称温良之父、持家之主:各方证言所及,实乃其品性之殊异侧面。

《皮塔瓦尔》遂将这桩乡野惨变,归咎于1852年颁行的一纸法令。著者上溯至旧时的阶级分野:家奴仆役受制于主家,而散工自旧俗渐弛以来,得享出卖劳力之自由,无须委身特定雇主便可自行择居。然而卷宗载称,新规峻刻,凡无固定生计且未能在限期内觅得雇主者,一概以流民论处,除非其出生教区或定居满十年之教区出具公凭,担保其税赋并在其丧失劳力时承担给养。编纂者将此项规制置于芬兰体制演变之脉络中考量:自1809年博尔戈议会之后,政务悉由沙皇钦点之参议院主持。他复补充道,该项规程虽于1854年有所更张,然此等后事,自无法逆料尼格伦在初接官牒时究竟知晓几分。据称,尼格伦于1852年8月奉令必须呈缴原籍教区所出之公凭,而他幼年便已辞别故里。叙述者称,他深恐公凭不至,自身必遭逐出田庐、强征入伍乃至发配充役。他曾向领主陈情求告,然领主未尝出席乡会,断无由为非其私家雇役之佃户代出保结。耶斯基斯乡区咬定须由其原籍具结,纵使乡区本身依法可予以留保,亦不肯施恩免去该纸公凭。地主仅劝其静待公文往来,难保结局吉凶;而僧侣阶层虽被延请求告,亦无法凌驾法令庇护于他。本章既未备载该法令之官方法令全文,亦阙如两地交涉之官署移文:凡此奔走与恐慌,皆属纪闻转述,并无确凿案卷存照相资印证。

编纂者叹称,此等危惧层递郁积,竟使他萌生尽诛家室而后自裁之厉念;著者亦坦言,其临阵弃却自戕之因由终不可考。纪略遂将此种绝望之悸恐,与那一晚之狂怒、烈酒之浇灌及争羊之嫌隙熔铸一处。此等事后揣度之辞,终难权衡诸般诱因在尼格伦心智中所占之轻重。凡此诸种缘由,皆不可开脱其屠戮骨肉之暴行,亦无法减损幼弱罹难之酷烈。其妻竭力先护牲畜、后隐遗孤;两名乡民则抽身自保,纵凶逞暴。

法庭最终就四桩谋杀罪科处尼格伦死刑。纪实中并未详列审讯期日与受审法庭,亦无半字原案笔录具存。沙皇降旨减刑:尼格伦免死,受笞刑后,长枷拘系,永押西伯利亚充矿坑苦役。惊悉生还之旨,他反倒数度伏乞朝廷复赐死刑,自陈一心向死。所请皆遭驳回。卷末在重申两名失职村民各领拘役十四日之余,以此项减刑流配之定谳终篇,未再敷陈其余司法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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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本案纪实发表于1862年出版之合卷中,距案发已有十年。全篇详勘该卷第357至368页之印刷文本;卷中未曾附录庭审原始底档或官署移文抄件。比对影印文献,该篇之题名、版次及起止页码皆确凿无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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