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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es de la Maison BeaulieuMAISON BEAULIEUAB ÉDITIONS · CUISINE & LETTRES
书记官处的54篇奇案小品 · 拉弗莱什,1776—1777年

六张贴金雕木扶手椅

修道院长吞没了那六张扶手椅,反将债务人打入死牢。伪证者在公证人案头签字画押、供认不讳,而无辜之人却依旧深陷囹圄。

在拉弗莱什初审法院的辖区内,曾有一位修道院长——《司法公报》只以三颗星号隐其真名。此人料理资财的手段,与其方外之身着实大相径庭。他将五万余埃居的巨资分散放贷于各路行商,盘剥重利,且常以转让名下一笔终身年金为饵,诱人入局。机缘巧合下,鲁梅古与戈凡二位先生与他搭上了干系;院长借与他们数笔款项,索取极其沉重的利息,并许诺给予一笔终身年金——然而,这份年金最终却落入了另一位更讨他欢心者的囊中。

鲁梅古与戈凡自知受骗,遂于1776年8月11日亲赴院长的庄园,偿还了部分借款,并相约于当月16日结清余款。到了约定之日,二人果然如期而至。他们如数清偿了本息,同时合情合理地要求扣除院长历来预先扣下的盘剥重利,并索回此前被院长强行索去抵押、却从未入账的数件器物。

这批物件的名目颇值一记,盖因其恰如一幅工笔,勾勒出此公的鄙俗心性:一只金鼻烟盒、一只银碗、一座鎏金摆钟、一根金头藤杖、一套调味调油架,以及六张覆以大马士革锦缎的贴金雕木扶手椅。院长断然拒绝归还任何一件。二人遂延请诉讼代理人,誓将院长告上法庭。

为先发制人、封堵诉求,这位院长抢先下了手。同年11月15日,他反诬二位债务人破门行窃。两名不知得了何等好处的证人随即出庭,指证失窃属实,哪怕对“破门”细节闪烁其词。法庭当即对鲁梅古与戈凡签发了拘捕令。

此时,二人做出了宵小之辈断不敢为之举:他们坦然投案自首,径自步入班房,并当即反控院长教唆伪证。

此举立见奇效。两名伪证者吓得魂飞魄散,仓皇出逃;奔逃途中,他们撞入路旁见到的第一家公证行,当场立下一纸公证书,对其伪证罪行供认不讳。其情其景不难想见:两个气喘吁吁的亡命之徒撞开乡间公证处的大门,在隐姓埋名逃亡之前,口述下这份足以令其身败名裂的招供状。

至此,修道院长终于体会到了自己恶行的深重,抑或说是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逼近。他扑倒在昔日遭其诬陷之人的膝下,四处托人说情,并于当日便签署了一份和解契据:坦承自己乃是妄加揣测、恶意构陷鲁梅古与戈凡二位先生,二人绝无盗窃之举,而其所引证人亦全无信誉、破绽百出;他苦苦哀求二人宽宏大量,宽恕并忘却前嫌。

风波看似已平,实则大谬不然。司法之巨轮一旦轰然启动,绝不会因原告的哀告而骤然停歇。院长接连三次勒令狱吏开启牢门放人;狱吏虽承认二人在名册上并无正式收监记录,却执意不肯释囚。检控官在此案中窥见了双重重罪,遂下令将二名被告正式收监,并将盗窃案与教唆伪证案合并侦办、一体彻查。

法庭传唤两名伪证者,二人早已逃之夭夭,无影无踪;法庭转而对院长签发拘捕令,院长亦翻墙越货、亡命天涯。到头来,整桩公案中唯独干干净净、秋毫无犯的两个无辜之人,反倒被死死关在铁窗之内。

直拖到1777年12月17日——距那场诬告已过去一年有余——法院方才下达判决,准予二人取保获释,同时对两名逃亡证人以及院长的一位表亲签发通缉拘捕令。这位表亲在《司法公报》中虽语焉不详,但谁都猜得出,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无足轻重。

这便是全案的结局——恰如司法史上的一切裁决那般,往往只是一纸暂行之局。在这出荒诞的人间活剧里,一个放高利贷的修道院长,竟将登门索讨自家座椅的体面人,送进了盗窃重犯的大牢。

出处:《司法公报》,1777年,拉弗莱什初审法院,1777年12月17日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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