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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es de la Maison BeaulieuMAISON BEAULIEUAB ÉDITIONS · CUISINE & LETTRES
书记官处的54篇奇案小品 · 巴黎与鲁尔河,1793年

十四里防线的将军

两万一千兵马,横亘十四里浅滩可渡的河流。“你们害怕了吗?”营队未退半步,旋即全军覆没。

他名叫让-亨利·斯滕格尔,年方四十九岁,生于普法尔茨的新城,自1760年起便为法兰西效命行伍。及至1793年5月,他已官拜共和国准将,却因三月间溃不成军的那一日,被押上了革命刑事法庭的被告席。

公诉书上的罪状言之凿凿:斯滕格尔彼时督率比利时军团之前锋;早有密报迭次呈递,警示普鲁士大军正向鲁尔河两岸集结,而他却对这些告诫置若罔闻。3月1日,面对数倍于己的优势敌军,他仓皇撤退——骑兵、炮兵与步兵溃散混杂,与其说是班师退守,毋宁说是夺路奔逃。及至败军奔抵亚琛城下,却见城门紧闭,敌寇已然入据。数个营队惨遭歼灭,其中尤以巴黎第三营伤亡最烈。此外,更有指控称敌方号手曾与他闭门密谈数小时之久,且他本人还曾屡次前往于利希,密会普法尔茨选帝侯。

巴黎第三营的中校亲临庭上,以士卒血泪之躯作证。在严冬的一月与二月间,他的部众孤悬于鲁尔河畔,曾再三央求上书将军,请求换防或增援。斯滕格尔当时只冷冷掷下一句:“你们害怕了吗?”部卒答道:绝无惧色,纵使马革裹尸,亦决不后退半步。“后来的惨局印证了此言,”证人沉痛陈词。部众陷入重围,遭勒令缴械,他们在连发三记霰弹之后,便遭敌军屠戮殆尽或悉数生擒。证人更痛陈:整整两月有余,前线阵地从未见过将军或副官的一影半踪。

第十三营的一位中校副官随后呈递了更为惨烈的图景:在数九隆冬的极寒之中,士卒两个月来和衣卧伏于麦秸之上,未曾解甲;他曾派人探查河道水深,战马涉水而过时,水深已漫及马腹;而在敌军发起总攻的前夕,骠骑兵军官们用望远镜分明瞧见敌营已拔营调动,火速修书呈报将军,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面对如山铁证,斯滕格尔以军旅案牍的数据从容作辩。他辩称自己并非全军统帅,主帅乃是瓦朗斯将军。他麾下一共要兼顾五十五处营防哨所,手中仅区区两万一千兵马,却要据守绵延十四里、且有二十余处皆可徒步涉渡的漫长河岸。他日日修书呈递列日大营乞求增援,然而自己既未得一兵一卒,又何来余力分拨援军?庭上宣读了他昔日的一封旧函,字里行间早已对防线之危殆倍加申诉。至于通敌之嫌?“哪怕能找出我手书的一封信函、抑或区区一行字迹也罢!”他慨叹道,世人不过是把他当作了一个捕风捉影的狂徒。

邸报的记载在庭讯的高潮处戛然而止,判决终究未曾载入此卷。尘世间遂留下了兵家亘古未决的一桩公案:当一条过于漫长的战线轰然断裂时,罪责究竟在该归咎于扼守阵地的人,还是该归咎于将这道绝境强加予他的人?

《新法庭公报》,1793年,革命刑事法庭,让-亨利·斯滕格尔准将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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