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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与丑闻 · 英国

布道坛与贵族院审判席

1710年,亨利·萨谢弗雷尔牧师因两篇布道词遭下议院弹劾,并在上议院受审。这场争辩聚焦于光荣革命的合法性、绝对顺服理论、对不从国教者的宽容,以及指陈宗教危机的界限。六十八名贵族裁定其有罪,五十二人裁定无罪;他最终被判处中止布道权三年。

在威斯敏斯特大厅正中,亨利·萨谢弗雷尔在审判席前向上议院贵族们屈膝下跪。众贵族命他起身;这位传教士在辩护律师陪同下面对下议院的各项指控,案情的核心正是那两篇布道词。自前一年十二月以来,他在讲坛上论及对权力的顺从、宗教宽容以及英国国教所陷危局的话语,已化作国会弹劾书中的一道道罪状。1710年2月27日,庭审所要决断的根本问题是:布道坛上的布道词,能否在法律上被定性为对现政权的攻击。

下议院的申诉发端于1709年12月13日。议员们当庭宣读了以萨谢弗雷尔之名印行的两篇布道词片段:其一是在德比巡回法庭上的布道,其二则是在圣保罗大教堂面向伦敦市长与市民的演说。前者讲于1709年8月,后者则讲于同年11月5日。下议院随即通过决议,认定这两篇布道词为煽动性诽谤文告,包藏祸心,直指安妮女王、1688年革命确立的宪政秩序以及新教王位继承序列。

萨谢弗雷尔被传唤到案,承认曾宣讲并付印这两篇布道词。他声称未曾料到某些言辞会招致如此严厉的弹劾,并对下议院在表决前未曾听取其申辩深表遗憾。然而弹劾之议已决。他的书商亨利·克莱门茨亦被国会礼仪官扣押。当这位传教士提出保释请求时,下议院以114票对79票断然予以否决。

这番拒绝随即在议会内部引发了一场关于下议院是否有权准予保释的法理争辩。部分议员坚称下议院无权受理保释;另一些人则认为下议院握有此权,凡属可予保释之案便当允准。与此同时,上议院在收到具体的弹劾条款之前,拒绝接管萨谢弗雷尔:贵族们不愿依凭一项语焉不详的概括性指控收押人犯。自十二月至次年1月12日,他始终处于下议院羁押之下。及至弹劾条款正式送达,上议院方才准许其取保候审、延请律师,并向其提供指控书副本。

诉讼程序由此骤然升级。下议院对传教士的书面抗辩作出答辩,并指派了公诉代表。因下议院决意全体列席审判,上议院命人在威斯敏斯特大厅搭建临时法庭。开庭之日,礼仪官传唤萨谢弗雷尔出庭应讯并清结保释责任。他在审判席前跪倒,随后在库珀大法官的指令下起立。大法官当庭重申,上议院已准其聘请律师、传唤证人,并留足了筹备辩护的时日。

四项弹劾条款将卷帙浩繁的布道词归结为宪政维度的机锋。第一项指控坚称,萨谢弗雷尔否定了当年促成光荣革命的反抗举动,从而玷污了威廉国王的圣名。控方并未局限于只言片语,而是将他关于臣民绝对顺服的断言与其对威廉入主英伦的评述并置互勘。公诉人指出,若对君王的一切反抗皆属非法,则这位传教士无异于将1688年革命定性为不义之举。

下议院公诉团亦紧咬圣保罗大教堂布道的时间与地点不放。该次宣讲正值纪念火药阴谋败露与威廉国王抵英之日,本该是国家感恩之期,萨谢弗雷尔却被控借机挑起教会内部的纷争分裂。在控方眼中,他口中的“假弟兄”、倡导宽容之士以及危及教会之风,实为对安妮女王政府的借题发挥。布道词虽未指名道姓提及任何大臣,下议院却坚称其弦外之音全系针对当朝执政诸公。

萨谢弗雷尔辩称,英国国教的信仰信条与布道范本素来倡导不可抗命之教义。他断然否认曾将此学说套用于光荣革命,亦否认曾影射女王及其内阁。他的辩护核心在于:控方乃是穿凿附会,将互不相干的文段与断章取义的辞句生硬拼凑,以此强加他从未存有的罪名。下议院则反唇相讥,指出即便讲道者未曾诉诸白纸黑字的明确指控,居心叵测的含沙射影同样能在政治上掀起狂澜。

第二项条款关乎对不从国教新教徒的宽容政策。下议院引述布道词原文,指出萨谢弗雷尔将捍卫良心自由者斥为“假弟兄”,并攻讦伊丽莎白一世朝的格林德尔主教,斥其开门揖盗、对异见者妥协退让。传教士辩称自己从未否定法律所明文规定的宽容豁免权,他所抨击者,乃是假宽容之名行逾矩之实的滥权之举,绝非针对那些秉持真诚信仰者。

第三项条款直指“教会危殆”的谶言。萨谢弗雷尔曾写道,教会正遭内部假友所伤,并厉声质问:当强敌环伺之际,教会岂能安然沉睡?下议院将此定性为对女王与政府的无端构陷,公然违背了议会早前通过的“教会安泰”决议。辩方回应称,传教士所指乃是世风日下、不信之风与宗派争执,绝非针对安妮王朝的统治。控方指责其歪曲了旧约以利沙的典故,而这一经文比附,恰恰成了双方在法理诠释上截然分歧的显例。

第四项条款将教会内部的“假弟兄”论调与煽动党争之罪并案论处。下议院勾连布道词、前言献词及诸多散见篇章,力证萨谢弗雷尔将内阁重臣污蔑为国家宪政的叛徒,意在激起听众的仇恨狂热。他反驳道,自己一贯劝勉臣民顺服女王,恪守效忠誓词与弃绝誓词,从未煽动任何人揭竿而起。在这篇长篇申辩中,他恳求法庭从上下文统揽其言论全貌,并坚称绝不能以捕风捉影的定罪推论,取代证据确凿的正面控告。

庭审历经多场辩论,下议院代表逐一阐发各项罪状,再由辩方律师依次应答。3月7日,萨谢弗雷尔亲自陈词。他将此案提升至超越一己荣辱的高度:一位牧师,岂能因恪守本教公认之信条而罹获罪愆?他坚决否认强加于己的煽动叛乱图谋,同时极力捍卫自己揭露道德沦丧与宗教危机的职责。他在陈词末尾,为女王、法官及所有控告他的人作了祈祷。

贵族院最终对各项弹劾条款及定罪问题付诸表决。3月20日,多数票裁定萨谢弗雷尔被控罪名成立。随后他虽对弹劾程序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遭贵族院驳回。上议院遂作出判决:禁止其布道三年,并责令两篇布道词由伦敦皇家交易所门前的刽子手当众焚毁。

文本所载判词虽属从轻发落,然而其信徒的声援狂澜却蔚为大观:多条街巷张灯结彩、点燃篝火,过路行人甚至被强按着为博士的健康祝酒。伦敦市长拒绝出席焚书现场,将监刑之责尽数推予郡长。三年禁令期满,女王亲自擢升他为霍尔本圣安德鲁堂区的富庶主任牧师。1713年5月29日,萨谢弗雷尔获邀在威斯敏斯特圣玛格丽特教堂,面对全体下议院议员登坛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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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背景与文学重构说明

威尔康姆图书馆(Wellcome)藏目显示,圣保罗大教堂布道词标题所署日期为1709年11月5日;个人辩白书标题所署为1709/10年3月7日,即现行历法的1710年。在下议院所作布道词之标题标明日期为1713年5月29日。Root系在索引检索结果中查阅上述编目信息,未曾调取影印件,亦未能成功下载页面全貌。至于德比布道词之确切日期、投票具体明细以及判决宣告之确切日历日,因缺乏充分的原始档案交叉考证,在此不作断言。叙事主体完全遵循博罗(Borrow)之著述,其全章已由本AI作者通读;Root仅研读了定向摘录片段,未通读全篇共计14575词。此外,切勿将1713年迎奉讲道的下议院与1709至1710年弹劾传教士的该届下议院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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