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在旧货商尼古拉·库尔图瓦(化名杜普雷)的寓所加贴了封条,查封了若干寄存在此的私人物件。他却一把扯断了封条。一位邻妇好心提醒他这是自投罗网,他反唇相讥,说在自己家里天王老子也管不着,更何况,只要他高兴,随时都能把封条重新贴回去。
他顺手牵羊卷走了这批细软:一对金耳坠、一枚金十字架、一把镶金的玳瑁柄小刀、几副袜带扣,以及银质的袖扣和搭扣。他移花接木,在原处塞了些不值钱的碎物抵数。接着,他以十五镑的价格将金耳坠转让给了一位女公民,又将大批家具运往其胞弟家中,其中尤以数面大穿衣镜最为扎眼。
四邻街坊群情激愤,纷纷向联合选区的警务官告发。待警官疾驰而至,库尔图瓦刚刚仓皇潜逃;不多时,便被缉拿归案。
他在堂上的申辩辞委实值得全文录存,盖因其构思之奇绝,足令人击节叹赏。他声称,自己并非看守封条之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一名唤作马丁的义勇军士兵,眼下正在军中效力。那马丁有几样行装被官府封在此处,偏偏是奔赴前线不可或缺之物;马丁曾三度前往选区公所催请启封,得到的回复却只是“听候示下”。于是乎,在某天夜里十点光景,马丁提刀而来,挥舞马刀将衣橱劈得粉碎,又还了欠库尔图瓦的十五镑宿债,将自己的行装卷裹一空而去。
至于那些大穿衣镜,库尔图瓦坚称是先着人抬去了灰泥街,后又转至朱西安街,以一百五十镑的价钱转卖给了一个乡下汉子,至于那人的名姓与落脚处,他一概不知。运到他兄弟家里的那些家具,则是租客们的产业。他原本打算去选区官署告发马丁,无奈心中愁闷乱了方寸;为了排遣忧烦,他只得借酒消愁,哪知黄汤下肚,神智全失,这才犯下糊涂。
差役们四处搜捕马丁;然而陪审团却觉大可不必。陪审官裁定,库尔图瓦乃包藏祸心毁损公印,偷梁换柱窃取金银,图谋盗窃。法庭判处将其游街示众六小时,随之发往苦役场,服重枷监禁十一年。
至于那位开赴前线的义勇军马丁,世上究竟曾否有其人,恐已成千古悬案。但在旧货商的供词里,只见此君在夜色深沉的十点破门而入,横刀立马,掷金还债,随即绝尘奔赴边关疆场——这无疑是全案中最具英雄气概的豪杰,亦是自始至终无人得以一睹真容的唯一一人。
《新法庭报》,巴黎省刑事法庭:尼古拉·库尔图瓦(化名杜普雷)毁损公印封条案。
